父亲,是一个看起来还不错,但也许要永远离开我的人。

想着想着,我在浴室里还是忍不住的哭了出来。听别人说父亲以前做过弹棉花的手艺活、开过台球室,但从我记事起,我只记得他是一名大货车司机,是那种很长很长的货车。大概是小学4年级的暑假,他决定载我出去随他周游一圈。关于这次出游,我现在只记得在某个夜里,父亲把车停在服务区吃了顿特别丰盛的晚饭,有爆炒肥肠、尖椒肉丝、各种凉菜、大人们喝的啤酒还有我喜欢的橙汁饮料。之后终于将货卸掉以后,他把我扛到车后面的载货板,痛痛快快的在上面跑来跑去。

之后我读初中,离家远了,脾气也变差了,尤其是对父亲。他总是说我不认真,而我每次都毫不留情的大声回怼他。那时候家对面有一个让我痴迷的台球室。有一次赢玩比赛就听到母亲叫我吃饭。我有些得意的甩下球杆,跑过马路。刚要到对面的时候,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,几乎要撞到我了。有惊无险,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后脑勺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,然后胳膊就被父亲狠狠牵住。我生气极了,使出全身的力气挣脱他,跑向了一个大水塘边。我往回看一直追我的父母离我还有多远时,发现父亲已经摔倒爬不起来了。我不敢再跑了,回去把他扶了起来。那一刻,我的叛逆就消失了。之后,去外地读大学,我和他每年也只能见一次两次。

前几个月他中风以后,嗓子一直不能正常说话。因为之前就有肺癌的手术记录,这次一番检查之后,医生和他都觉得时日无多。我却在电话里和他说,别听那些西医的,并邀请他来杭州这边休养几天。

在工作日下班以后,我和往常一样,在娃的垫子上陪她玩游戏。父亲没有表现出往常的不耐烦,而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我们。我和娃玩到开心处爽朗的大笑起来,恍惚间,我也瞥到了他脸上的不舍和落寞。

晚上睡前我发现他还在床上玩手机,我竟然像一个大人一样和他说:不要玩手机啦,对睡眠不好。我把灯打开,你先看会书,等会睡着以后我再来把灯关住。

这几天,我带着他和娃一起玩,我尽量把厨房和客厅都收拾的干净,我给他和娃做早餐,也安慰他吃好睡好,甚至还和他一起取笑过度紧张的母亲。大概我是想告诉他,你的儿子已经成为一名还算合格、会照顾人的父亲了。

我知道,某些客观事实不会因为我而改变。也许,不久的将来,再也见不到那个能把我一把扛到大货车上跑来跑去的人了。也许,之后每次在高速上路过大货车时我都会想到他。也许,这次他来杭州是与我做最后的挥别。想到这里,我终于还是在浴室里,在哗啦啦的热水下大哭了出来